译介丨热舞革命:EDM是如何在2010世代席卷美国的

2011年,当我在高中的心理课上随意地浏览网上论坛时,一个朋友给我发了条奇怪的YouTube链接。“瞧瞧这个,”她说,当时我俩都在开小差,“这可太特别了。”下课铃响了,在其他同学都离开教室后,我戴上了耳机,接下来的东西听起来很可怕:刺耳的合成器声音, 膨胀的bass音色不断作响 ,和某个人在尖叫的疯狂的采样,“Yes,oh my God”。后来我得知这段声音是从一个病毒视频上提取的,那段视频是一个女生打破了她自己的叠杯子挑战记录。

当噪声趋于平静,另一个声音随之浮现,透过点点的MIDI钢琴,显得粗糙却又轻轻道来,它向我保证:“You don’t need to hide, my friend/For I am just like you,”。这就是我第一次听到Skrillex的《Scary Monsters and Nice Sprites》,我反反复复听了几个月。

现在来听这首Skrillex第一个大热作品,感觉它就像是Skrillex作为一个电音制作人和后硬核乐队的前主唱生涯的缩影:二者都有着夸张的巡回演出,以及点缀在其中的纯美瞬间。他的dupstep风格最初被认为是伦敦南部场景的subby club music的鲜明对比——网上无聊的人会粗略地把这种音乐比作“两个变形金刚结合在一起”——但是美国中部的青少年一点儿也不了解英国的那些先锋艺人,像是Skream或者Benga,所以他们也没东西可以拿来做比较。

Skrillex最终将一种新型的,具有侵略性的电子音乐带给了大众,否则他们可能无法接触到这种音乐。 他的崛起——以及“ brostep”的兴起——正值一种新型的令人兴奋的House音乐开始在美国掀起波澜。 这些不同的风格很快融汇在一个更为广泛的名词之下: EDM。

“这很有趣,因为对我来说,EDM并不是一个肮脏的词汇,“Skrillex说。“我把一切都叫成EDM,甚至是Techno。它就是个术语:电子舞曲。不是一种风格,而是一个平台,一种手段。我那时正在做不同类型的音乐,但是EDM是让我在创作它的时候充斥在脑海里的那种音乐。”M完全属于他们——也就是属于我们。在Subbass音色(是的,EDM有时是挺物质的)的推动下,这种音乐成了对艰难的现实生活的一种纯粹解脱。

年长于我的兄弟们告诉我的那些摇滚乐队,似乎是来自过去时代的残骸,即使他们在不断改变的标准下也有着相似之处。就像涅槃乐队刻着Pixies的痕迹一样,之后的Avicii也效仿着progressive house的先锋人物Eric Prydz,完善着自己音乐的build up和drop。音乐口味改变了,但是青少年的潮流是永恒的。

“这很有趣,因为对我来说,EDM并不是一个肮脏的词汇,“Skrillex说。“我把一切都叫成EDM,甚至是Techno。它就是个术语:电子舞曲。不是一种风格,而是一个平台,一种手段。我那时正在做不同类型的音乐,但是EDM是让我在创作它的时候充斥在脑海里的那种音乐。”

除此之外,究竟什么才是EDM这种音乐真正的品质呢?是在drop之前那折磨耳朵的16小节的白噪音的build up?是那些无忧无虑整天嬉皮的人和音乐节上的kandi kids的专属天地?还是缺乏对于更加地下的舞曲风格的严格标准的坚持呢?也许EDM可以像最高法院官Potter Stewart在评价他断定某种东西是否应该被认定为色情作品的那种说辞来定义:“当我看到它时就会认出它。”问题在于,在EDM飞速发展的这10年的尾声,EDM已经成为一个主流流行音乐趋势下的部分风格不断变化的对象——只剩很小的一部分能和那些最初的实验性的内容相关联,或是像这些内容产生交集的早期热单《Scary Monsters and Nice Sprites》带来发自肺腑的震撼。

在任何音乐运动前10%的生命周期内,总有些事情会发生,而在此期间,艺人们都在处在探索阶段,Porter Robinson说,他以前是frat-house-electro的标志性人物,在2014年却离开了它。他们(EDM艺人)都在尝试新的内容,里面的规则还没有确定下来,这种音乐会发展成什么样也没人知道。这就是那种很原始的感觉——最有趣的东西在被创造出来。”

无论你如何定义EDM,在2012年之前却很难在电台中避免它的某些假象。那一年,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随着Red及其第三首单曲《I Knew You Were Trouble》的发布,进入了她第一个真正的流行阶段,证明了受到dubstep启发的drop和这首歌在商业上的成功一样令人尴尬。2013年,凯蒂·佩里(Katy Perry)在歌曲中使用了EDM trap drops,由David Guetta(和Nicki Minaj合作的《Turn Me On)和Calvin Harris(和Rihanna合作的《We Found Love》)等DJ开创的制作人和流行歌星的组合随处可见。

突然间,那些能够在drop之前提供完美的hook的歌手们有了新的机会。在这种前景面前,一些歌手似乎更加兴奋。Sia在 2011年和David Guetta合作了饱受恶评的Titanium,尽管这首歌给她的职业生涯带来了新生,她还是称其为俗气的流行化的house歌曲。像Ellie Goulding和La Roux这样的Electropop艺人甚至不必直接参与音乐创作就能得到好处:EDM制作人重新混音他们的歌曲,把他们的声音与夸张的bass drop搭配,使得他们获得了全新的粉丝群。我们应该还记得,Cedric Gervais针对夜店混音的《Summertime Sadness》可是Lana Del Rey的第一个电台热单。

EDM浪潮的变化是很迅速的,而且从不缺少新鲜血液的加入。每周都有新的艺人出现,他们经过YouTube上视频教程的洗礼,用着破解过的Ableton Live,决心成为下一个爆红艺人。两年间,德国DJ Zedd从Skrillex 的门徒变成了Interscope的solo艺人。他在2012年的大热作品《Clarity》证明了没有传统chorus的EDM曲目也依然能冲上Top 10。

当我最近通过Skype联系到他时,Zedd看起来挺乐呵的,但当他回忆起那段每个人似乎都想成为制作人的日子时,他又显得十分伤感:“在2010年,那时候作品质量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如果你想创作个夜店热曲,你只需要用点简单的kick,加个简单的bass,差不多就能做出那种音乐,”他说。“但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轻人们能够经常接触到sample pack,那里面有drums和各种各样的音色。它让大家可以更容易地创作出好听的音乐。”

Live行业也利用了人们对EDM日益增长的兴趣来壮大自身,似乎每个月都会出现大量的新兴音乐节。Ultra 音乐节自 1999 年成立以来经历了十年的持续增长,2012 年至 2013 年间,其上座率翻了一番,有 33 万人参加了在迈阿密的狂欢。音乐大亨罗伯特·西勒曼(Robert Sillerman)对Beatport等舞曲产业的整合,以及著名的欧洲大型音乐节Tomorrowland,使得他的公司SFX娱乐成为EDM崛起中的龙头企业。2013年,该公司公开估值超过10亿美元。似乎EDM领域内到处都是钱,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

当然,美国并不总是向电子舞曲的Live行业敞开大门。在20世纪90年代rave文化大爆发的时代,像当时的参议员乔·拜登这样的政客特别那些被视为吸毒天堂的舞曲音乐节,他们非常支持反的立法(并厚颜地称其为RAVE法案)。如今来自全美各地的现场观众,以及技术的发展,使得EDM在蓬勃了短短几年之后就能在现场上演视觉奇观。“在2010年之前,每当我在美国演出的时候,我都会摇滚场地进行表演,因为没有哪家club适合放我的音乐,”Alexander Ridha说,他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DJ/制作人Boys Noize。“当我出场的时候,我身边都是像Foreign Islands、the Rapture、LCD Soundsystem这样的乐队。我认为Daft Punk在音乐制作方面改变了美国的听众。他们的pyramid show让人们四下张望,像是在说‘好吧,现在是时候了,我们要做这样的音乐。’”

Ridha并不是唯一将Daft Punk的Alive 2006/2007年的巡演作为EDM浪潮转折点的人。这场巡演收录在他们的 “Alive 2007” 专辑中,Daft Punk这场涵盖职业生涯的演出不仅为 EDM 音乐现场树立了典范,而且在电音演出中如何将作品进行mashup并且根据现场气氛重新组合方面有了全新的突破。Skrillex 在 2006 年见证了两人在 Coachella 为数以万计的人带来真正的音乐享受之后,受到启发,开始自己的创作生涯。

得益于电脑处理速度和灯光设计的技术进步,使得Daft Punk实现这样的华丽演出成为可能。pyramid show之后,LED面板的价格不断下降,让那些大胆的艺人们通过完美的视效和音效相结合所呈现的现场体验有了实现的机会。于是在 2010 年代,我们看到令人震撼的Live演出似乎无处不在:the Chemical Brothers这样的传奇组合用机器人让现场表演更为震撼,而电子双人组合Odesza 则使用了无人机,在Coachella演出中在天上变化成几何形状。EDM现场演出中的这些变化不仅仅改变了它的规模,也让这样的演出成为了像游乐园那样能够吸引观众的场景。

随着著名制作人们在网上开始收到价格不菲的预订请求之后,许多人争先恐后地学习如何成为一名DJ。与此同时,在曲目制作和技术能力上有自己特点的DJ们,现在突然被要求去提供原创音乐了。这样的转变导致了对所谓的“ghost producers(幽灵制作人)”的需求:那些颇具天赋和能力的音乐创作者甘愿留在暗处,为那些发现自己无法用自己的作品满足市场需求的音乐人创作音乐。来自荷兰的万人迷Martin Garrix——他的big-room house热单“Animals”在2014年Hot 100 排行榜上窜升至第21位——在发现他为知名舞曲厂牌Spinnin’Record的一首旗下作品进行ghost-producing后,该厂牌随之与其签约。

当EDM成为大型音乐厂牌所关注的重点时,ghost-producing就体现为制作人/DJ Anna Lunoe所描述的金字塔模型:一种自上而下的等级制度和当代流行音乐歌曲创作和制作的过度膨胀。“现在EDM行业内存在这种文化:知名的EDM艺人们和厂牌签订主要合同,而事实上运作着属于自己的歌曲创作团队。这对于唱片公司来说是一个双赢之举,他们不再需要投资于扶持那些充满天赋的年轻艺人的高风险业务,毕竟这些年轻的艺人将来可能只有一两首热门作品。唱片公司更倾向于和知名制作人合作,他们可以通过发布的一首首作品让新兴的艺人从流媒体或社交媒体平台中脱颖而出。但是,如果才华横溢的年轻制作人把他们的作品都提供给那些知名艺人了,而不是把时间投入打磨自己的作品中,这是否会让电子音乐变得更加同质化呢?”

有些人会说这种情形的确发生了——看一看Billboard上Dance/Electronic歌曲的榜单,就会发现不少带有敷衍的toplines的平庸作品,在给之后所产生的巨大的流媒体影响力铺路——而对此抱有怀疑态度的人会认为这是一种音乐风格的繁荣时期内,主流之下一个个子流派不断耕耘发展的方式。

EDM的兴起,与流媒体服务作为音乐消费的主要途径同时出现,让大众能够快速地循环播放着数不清的舞曲作品。这些舞曲作品的主导地位不断交替:在EDM发展的这十年的初期,欧洲的DJ们在progressive house慢慢消失之前取得了成功,而Diplo和Major Lazer则将dancehall和雷鬼融进了他们独特的派对音乐当中。Deep house领域则发现他们的流量招牌,双人组合Disclosure,用(相对)复杂的chord shapes和不太神经质的声音设计迈向创作的新领域。像Flume和Kygo这样的制作人在这十年的中期占据了主导地位,他们在future bass和tropical house这些更加细微的流派中扮演领军人物,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一套创作流程和习惯。

在互联网短暂地把一些细分流派捧红之前,这些流派开始变得更加地域化。Moombahton的诞生是必然的,这个流派主要归功于来自华盛顿特区的Dave Nada。谣传在2010年,Dave Nada这个夜店DJ,扛着一包house唱片来到他表弟家的派对现场助兴,结果发现在场的青少年对听非洲-加勒比的节奏更感兴趣。他放了一首Afrojack的混音作品,然后减速到符合雷鬼音乐的节奏,成功开创了一种新的EDM风格,一种影响着未来的热单——比如贾斯汀·比伯(Justin Bieber)的Sorry和Major Lazer和DJ Snake的Lean On的风格。虽然巴尔的摩和泽西的club音乐从未像Moombahton那样流行,但超地域流派通过SoundCloud、Vine等平台获得了新的粉丝群,包括最近的TikTok,那些memes背景中的混音作品可以在一夜之间火遍网络。

然后在2015年,就在EDM似乎要接管整个地球的时候,泡沫破裂了。音乐节开始减少了,演出也是,只有超级明星们才能获得报酬不菲的演出机会,比如拉斯维加斯的驻场表演。流行音乐的浪潮则转移到了trap,dancehall和Afrobeats上。在以10亿美元的估值上市三年后,SFX娱乐宣布破产,并把麻烦缠身的创始人扫地出门。2016年,其网站宣布EDM——这个充斥着镭射激光秀和低音节奏的超级资本化的纪念碑——已经走向末路。

“现在EDM这个行业是不是和那些生意人运作的时候一样啊?SFX什么时候把这一切买来下的?”Skrillex很好奇,“我不清楚,事情的发生总是起起伏伏;好像水面总是会有波浪,它会淹没在潮水之中,然后慢慢平静,之后它又会浮现出来。比如Gary Richards(著名的音乐节发起人)就在2017年离开了HARD Festival和Holy Ship……这一切感觉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在过去的一年里,随着Avicii的去世,我也有了这种体会。空气里都弥漫着变革的味道。”

如今,仍有大把到处巡演的DJ被听众们叫作“EDM艺人”,而且收入还不错(只是目前),但很少有人会认为这一场景在娱乐文化上还像之前一样占主导地位了。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EDM已经渗透到了美国流行音乐的土壤中。尽管Instrumental chorus在EDM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是近五年的积累,还是让Mark Ronson的“Uptown Funk”迎来了一代人的纵情合唱。现在世界上收入最高的两位DJ,一个带着老鼠头盔,另一个顶着棉花糖头盔。而100 gecs,这个近年来最让人兴奋的实验性流行音乐项目之一,显然要归功于Skrillex和他那狂野的声音设计。

Porter Robinson在今天的流行音乐中察觉到了EDM的存在,从drum的排序到对人声的把控——听众当然认为这些是理所当然的。Porter Robinson说:“10世代之前,电台里有Kesha的《TiK ToK》和Lady Gaga的《Just Dance》和《Poker Face》之类的歌曲,当然也有R&B的艺术家在做一些一次性的舞曲。在我看来,这些歌曲很多都是那些在电子音乐制作方面没有太多经验的人创作的。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时期,因为很明显,这些商业化的电子音乐音色不断出现,但制作它们的,却是那些老派的音乐人。显然,今天这么多的热门流行歌曲都是由EDM制作人和那些跟随YouTube教程的人创作的。”

不管你对EDM的感觉如何,它对2010世代的影响不该被夸大,其在未来10年的发展也不会有所不同。EDM领域内最有才华的从业者,已经从制作电音节的热门作品,转而和我们这个世代最有趣的流行艺术家进行合作。这里当然就有Diplo,他给碧昂丝和无数的艺人们制作过音乐。最近,Skrillex和Kenny Beats(一位颇受欢迎的rap beatmaker,最近也在EDM领域小试牛刀),也参与到FKA twigs精心制作的新专辑“MAGDALENE”当中。Frank Ocean两年来的第一首新歌,最近的“DHL”,就是和Boys Noize在techno maven的柏林工作室共同创作的。而k和他的EDM厂牌PC Music,则助力了Charli XCX的音乐,使她迈入更激动人心的合成器化的声音方向。

尽管有着上述的这些发展,围绕“EDM”的污名依然挥之不去。它最为粗俗的商业方面非议颇多:Live演出中,表演者就是按下播放键而已;拉斯维加斯的夜店里,许多观众已经对音乐本身毫不关心。这些糟粕在各种风格、流派的领域内还继续存在。但每年在EDM领域里,越来越多粗俗的文化在慢慢消失,只剩下推特上的笑话和音乐本身。“吹捧EDM是和这些东西不同的,但我们都知道EDM还没有走向末路,”Skrillex说,“创作热情的褪去是自上而下的,只有在艺人们都失去了创作EDM的热情时,它才会终结。所以只有当DJ Snake、Tiesto、Richie Hawtin、Guy Gerber、Todd Terry, Boys Noize, Flume, Disclosure, Major Lazer, Diplo,和其他艺人都停止创作的时候,EDM才会死亡。因此在EDM终结之前,许多人都不得不放弃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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